尸蛊在迅速吸干那位可怜的五毒弟子后,干瘪的躯壳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向外膨胀起来。
犹如藤条般绷紧的血红色筋肉表露在外,随着身体的渐渐立起,视野所及之处皆是可怖的赤红色鲜血。
简直就是一个精简版的五毒尸王。
他,或者称其为它,扭曲张裂开来的脸上,突兀地闪起了猩红的光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,突如其来的袭击令这些训练有素的五毒弟子都不禁慌了神。
“该死!”
东方明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走出树林,恶狠狠地骂了一声。
在我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当中,还从未见过东方明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——一直以来都极其注意自身形象的他,对于肮脏、恶臭的东西有着异于常人的厌恶,甚至称其为憎恨都不为过。但现在,他的衣衫几乎都被泥土与血迹所覆盖。
他仿佛没有注意到我和陈岚,也同样无视了四处逃窜的五毒弟子与神色严峻的五毒教主。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始终盯着扑倒在地上的粉衫少年。
“东方明?!”愁夜雨突然发出一声惊叫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没有回应。
东方明只是朝前大跨一步,随即像是瞬间转移一般来到少年身前,缓慢又小心地把他抱在怀中。
“还活着……”他的嘴轻微地张合着,呢喃道: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
然而,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,自己正处于一个怪物的阴影之下。
吼!!
伴随着愤怒的嘶吼,一记将人瞬间碾作粉碎都不为过的铁拳在他的头顶轰然落下。
这家伙……
就连我暗骂他的不小心,打算出手的时候,东方明却兀然抬头,冷若冰霜的视线定格在怪物的拳头上。
一瞬间,杀意无边。
“玉石俱焚。”
宛若死亡的轻语落下,他的手中浮现出一支玲珑剔透的笔,在面前的虚空中很是随意地划下一道墨纹。令人诧异的是,那道墨纹竟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,迎上了怪物挥舞过来的疯狂的拳头。
那所向披靡的怪物,只威慑了众人不过几分钟,便如同被控制一般,静止在原地。
明明只要再向前一些,就能将眼前可恶的男人砸成一滩血肉,可它不明白,至死它也不明白,为何会发生如此匪夷所思的事。
怪物的胸膛猛地隆起,紧接着它已经巨大无比的身子又一次猛烈的膨胀起来。
然后。
在众人的凝视之下,猛烈地爆炸开来。
空中,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雨。
先前怪物所感染的几个尸人,也在五毒弟子回过神后,一个个都被围起斩杀,那一条条害人不浅的尸蛊也被宰了个干净。
尸灾,在完全开始之前,就被这个男人给毁灭了。
东方明。
他沐浴在血色当中,将手中华丽晶莹的笔收回囊中,搂着应是意识陷入昏迷的少年朝我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高人一等的目光扫过,仅在萧胭的身上停留下来。
他上前视察一番,确认萧胭无误之后,把小家伙放到她的身边,让这一对经历了短暂别理的姐弟重聚。
做完这些,他看也不看地说道:“你们五毒干得好事?”
这话显然是对愁夜雨所说的。
与面对我时的冷淡不同,愁夜雨与东方明两人应是相识已久,对话之中的那一股隔阂也极为浅淡。
愁夜雨沉默一会儿,才回答道:“要说的话,确实是我们五毒的过失,但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。”东方明直起身来,挥了挥血红的衣袖,“只要把那个东西解决掉就好了对吧?”
愁夜雨愣了一下,语气干涩,“那东西……就连我们五圣教的教主也拿他没办法。”
谁想东方明竟不以为然地扬起嘴角,桀骜不驯的神色再次浮现出来。
“那是你们的教主不行,不代表我不行。”
“你只不过是亲传弟子而已,无法和一派之主相提并论,况且……”就算是与东方明是旧相识,听他说出这样的话,愁夜雨依然不满地皱起眉头。
“况且什么?”
面对东方明疑惑的表情,愁夜雨似是有些犹豫,但最终还是说了一句:“你应该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哼。”
他仰起头,发出一声冷哼。
“我这条命,早就无所谓了,在什么地方、什么时候死,对我来说已没多大区别。现在,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。好好活下去什么的,如果我真的产生了这样的想法,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”
话到了最后,语气竟是低落了下来。
也不知道是何原因,我突然想起陈岚曾经对我所说过的、有关于东方明的故事。
只是那个时候,因为尸人的突然出现而被中断了。
想着她应该还在读取我的内心,便朝她望了一眼,正巧迎上了她的视线。
“其实……那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也挺不错的,可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结局的话,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陈岚有所顾忌地看了东方明一眼,却被对方冷冰冰地无视了。
长吁一口气,陈岚朝我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像是对我表达不满一般,陈岚撇了撇嘴。
“真是愚蠢。”
“我说,这种时候就好好用嘴说出来,不然谁明白你是什么意思。我还以为你说东方明下面只有三厘米……”
“这种事情不要给我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啊!”
“已经说出来了啊……”
“啊啊啊啊!——受不了你!”陈岚抓狂地在原地猛地跺跺脚,把三根手指在我眼前晃来晃去。
“东方明,只能活到三十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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